习作展示

他站在冷柜前已经三分钟了。玻璃门上映着两张脸——他自己的，和收银员的。收银员没有看他，但那张脸一直映在那里，像一个不耐烦的证人。他伸手去拿那瓶酸奶，又缩回来。手指碰到冷气，像碰到别人的皮肤。

「几楼？」她问。他没按楼层。他看着面板上亮着的数字，七楼。她也去七楼。电梯很慢，像在爬一座山。「你也住七楼？」他问。她说不是，来办事的。他点头。她低头看手机。手机没有信号。电梯在六楼停了一下，门开了一条缝，又关上了。

太阳已经挂在烟囱上了。老周跑过巷口，差点撞上那个蹲在地上系鞋带的小孩。小孩的鞋带系成了死结。老周蹲下来帮他解开，手指头一直在抖。小孩说谢谢叔叔。老周站起来，膝盖响了一声。太阳又低了一寸。他开始跑。前面有人在搬一张桌子。

当铺的门没有招牌，只有一块掉漆的木牌，上面刻着一个「当」字。推门进去，铃声没响——风铃是坏的，线断了，半个铜铃挂在钉子上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，脸看不清，因为灯只照着柜台面。空气里有樟脑味和旧纸味。他说我要当一段记忆。老人把放大镜举到眼前。

「你怎么不接电话？」她把包摔在沙发上，去倒水。他站在门口。水壶很重，她两只手才倒出半杯。「打了三遍。」她端着杯子没有喝，走到阳台上，又走回来。他去关门。门锁总是要拉一下才锁得上。「我开会。」她放下杯子，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，很响。「你每次都开会。」

原来：她很生气地站起来，非常用力地把杯子摔在桌上，真的没想到他会这样说。改后：她站起来，把杯子摔在桌上——碎了一地。他怎么会这样说。删了三个副词，动作反而更清晰。生气不用写「很生气」，摔杯子这件事本身就够有力了。

便利店的灯光白得像手术室。她第三次经过冷柜，拿了一盒布丁又放回去。标签上写着半价。她摸了摸口袋，手指碰到钥匙和一张揉皱的收据。收银员在翻一本什么书，没有抬头。冰柜的压缩机嗡嗡响着。她最终拿了一瓶矿泉水，走的时候，听见身后收银员翻了一页书。

电梯卡在十四楼和十五楼之间。应急灯亮了一下灭了。黑暗里他说：别动。她没动。过了大概一分钟，她说：我有点闷。他说深呼吸。她试了。空气确实不太够。他摸到面板旁边有个通风口。他说你扶着我的肩。她犹豫了一下，把手放上去。他的肩膀比她记忆中瘦了。